一曰雪,二曰丿

瞎比比,洞大猎奇

行也思君

给tag贡献并不香的腿肉。

ps.文中可能有历史错误

pps.大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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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家和肖家落在北京一个胡同里,孙家祖上是苏州的大户员外,在当地颇有些名望,维新后才举家搬来北京,守着那摇摇欲坠的皇帝小儿。

肖家太爷则是在烧了圆明园之后考的个状元,从武汉三镇千里迢迢赶赴国难,走马上任初更是娶了个师夷派大员之女,接了老母亲后就此在京扎根。两家同是忧国忧民之心,也就比起一般对门邻居更亲近几分。而

1897年,肖家大儿媳王熙娣生了个男孩,白白净净,出世时没哭没闹,半眯着眼睛看那把自己抱在枯瘦怀里,老泪纵横的爷爷。“时也命也,天也定也,大清的江山,怕是没几年时候了,”肖老长叹一声,“孙儿,你就叫‘时钦’吧…”

到后来,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时,孙家大夫人周明芬已有三月身孕。她的丈夫是外交官员,留在北京与敌人周旋。逃难路上,王夫人带着两岁的肖时钦,对周氏悉心照料,待到回了满目疮痍的北京,周夫人也接近临盆。生产的那天王夫人与肖时钦守在破落的门外,想起周夫人在逃难路上说的话:“王姐姐,你我亲如姐妹,若我怀的是女儿,便嫁与你家时钦做了夫妻,我们结为亲家!若我怀的是男儿,还愿他认时钦做个兄弟,也算遂了我俩好梦。”

王熙娣攥着肖时钦的小手,紧张地听着屋内动静。终于,一声啼哭穿破了门帘,王熙娣站了起来,放开肖时钦的手,闯进产房问道:“周妹妹怎么样了?!”

稳婆抱着新生儿道喜:“母子平安,是个男孩!”

王熙娣眼角溢出了激动的泪珠,她抱过新生儿,左看看,右看看——肖时钦出生的时候,她没得第一眼看到就累昏过去,如今抱着这湿漉漉的婴儿,却是怎么也看不够。

肖时钦穿了件圆领青底白花童衫,好奇地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。王熙娣抹着眼泪招呼他:“时钦,时钦!快来这儿看你弟弟!”肖时钦跑过来,王熙娣半蹲着,小心翼翼的让他看。肖时钦被这个粉色的小东西吸引住了,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婴儿的手掌心,大气都不敢出。“知道吗,他以后就是你弟弟了。”王熙娣说。肖时钦看着被婴儿握住的一支手指,悄悄地重复那两个仿佛神圣的字眼,“弟弟。”

两个孩子的命运,便从这句懵懂的“弟弟”开始,有了交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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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时钦六岁时上了新式学堂。那时他想的是:终于能摆脱那个小麻烦鬼了!

孙翔家就住他家对门,两家人关系更是亲如一家,他母亲也常叮嘱他照料对门小他差不多三岁的孙翔。实际上肖时钦就像凭空多出一个弟弟一般,自从孙翔会走路以来就跟在他后面,有时甚至冲在他前面,尤其在捣蛋这方面,肖时钦自认不如孙翔那般满脑子稀奇古怪的主意,然而每次孙翔闯祸回来,母亲总要训自己一顿,怪自己没带好他。肖时钦有时候看着孙翔无忧无虑的脸,就会生闷气,但当孙翔看着他,叫他“哥哥”时,他又提不起劲发火了,只得舍命陪君子。如此看来,学堂还算是个好去处。

所以,肖时钦去学堂那天,他没像其他小孩儿那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,反而兴致勃勃地翻看画了插图的课本。要知道,平时在家,这样的图画书,他是见不着的,他的爷爷一肚子墨水,选给孙子的自然也是经纶学典,像这样的书,是不在他考虑范围内的。

肖时钦没把要去学堂的事告诉孙翔,所以孙小少爷今天想要来找肖时钦玩时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王夫人摸着孙翔的头发,笑道:“弟弟,今天肖哥哥去学堂了,你见不着他咯。”本是一句无心调笑,但孙翔听了,脑袋有点转不过来,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肖时钦不在了。他撇撇嘴,放声大哭,连隔壁孙家周夫人都听到了动静,赶忙放下绣活赶过来,不住地哄道:“心肝!怎的哭了?”孙翔抽噎着说“肖哥哥,他不要我了。”两位夫人哑然失笑,王夫人说道,“你肖哥哥哪能不要你!他只是去学堂,过些时候就回来和你耍着呢。”孙翔不听,又哭了一会,边哭边拖了把椅子出到门口,坐在那抽抽搭搭。周夫人觉得好笑,说:“你坐那干甚,别拂了王姐姐面子!”说着便要拉他,不想孙翔说:“我不走,我要等肖哥哥回来。”王夫人听了,劝住周夫人:“就让他等吧!我让两个人看着他,今天我们俩好好逛街去,等时钦回来再说他。我们姐妹好些日子没一起了。”周夫人便也没管,任他坐在石狮子旁边,好一会儿,竟是靠在那上面睡着了。

肖时钦结束了今天的课,由张总管带着回家,没曾想,看到孙翔一个人坐在他家门口睡得很沉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肖时钦走上前去,不知所措的打量孙翔。这时,孙翔醒了过来,看到近在咫尺的肖时钦,张开小小的手臂一把将他从脖子紧紧抱住。肖时钦正想挣脱,却听到孙翔的声音带了哭腔断断续续地喊他名字。他小小的心里一惊,孙翔以前从不直呼他的名字,随即又想到学堂的事没告诉他,害得他枯坐在门口,风尘仆仆,十分愧疚,又怕母亲罚他,便也搂住了孙翔,任由他抱着。孙翔搂着肖时钦好一会儿才放开,但还是抓着他的手不肯放,抬起眼睛道:“你丢我一个人。我今天找不到你。”不等肖时钦说话,他又抱住了肖时钦闷闷的说:“以后不许你去学堂了,我要你陪我。”肖时钦无奈的说:“不行呀,我以后每天都要去学堂。”说完这句话,孙翔的眼神变得很难过,他拼命摇头,好像又要哭了。肖时钦蹲下身子,握住孙翔的手说:“我去学堂,又不是不要你了,你可以先去找其他小孩儿玩,我上课回来会陪你的。”他怕孙翔不信,又说:“我们拉钩,拉钩好不好?以后无论干什么,肖时钦都要孙翔,都和孙翔在一起,好不好?”孙翔破涕为笑,伸出右手说好。

两人拉了勾,手牵着手进了肖家,肖时钦将孙翔拉到后院的水缸边给他洗脸,孙翔难得地任由他洗。他问肖时钦:“学堂是怎样的?”肖时钦答到:“一堆人坐在一起上课,学洋人的学问和中国的东西。”孙翔又问:“我也要六岁才能去吗?我已经快四岁了。”

肖时钦说:“你还太小,字都未识全,自然不可,”他怕孙翔再闹起来,连忙又说,“等你六岁了,我们再一起去学堂。”

孙翔顿时又高兴起来。看他这模样,肖时钦在心里悄悄想道:“真是跟个小孩一样。”随即又开始期待领着一个弟弟上学堂的画面。

可是就连他自己,也不过六岁呢。

日子便这样在两个孩子的期盼中悄悄过去。

转眼间,肖时钦九岁,而孙翔的六岁生日如约而至。那天早上,孙翔起的很早,带上母亲昨晚给自己的装了些笔和课本的布包,叩响了肖家大门。